子清

惟愿海清河晏

【昕博】台风过港

word马…这个…这个超厉害!

风向北:

 从香港回来之后憋出来的脑洞x


略现实x


设定许昕是航运公司总裁,博儿是合作公司的销售总监


还是在香港发生的事


以下是粤语的小注释,方便一点




冇:没有


乜嘢:什么


唔:不


阿灿、大圈仔:对大陆人的贬称


叼你妈嗨:这个就是cnmb的意思了


点:怎么;怎么样


系:是


我哋:我们


咁:这么


劲:大概相当于厉害的意思吧


双插头:男女通吃


边个:谁








台风过港


 


 


方博醒来,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看着自己臂弯里陌生的女人轻轻睡着,脸上挂着靥足的神情。果然,经历一晚翻云覆雨采阴补阳过后,方博的脑子清醒几多,而怀里的女子似乎也酣畅淋漓,脸上还带着两片嫩生生的酡红。




方博起身套上裤子,寻着昨晚的记忆找到洗手间,洗漱过后不由得敬佩港女生猛,早就做好一夜情准备,就连牙具都准备好一次性。好心地帮她丢掉,反正还会再准备新的一套,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方博回头,正巧看到床上坐起的女人微笑着看他。




“昨夜都玩好癫,你有冇见过我手机?”




女人香肩半露,缩在被子里,只有方博知道这被子下面的身体是多么的温润,像是一尾鱼,滑腻柔软地抓不住,却异常湿润紧致。阳光落在她的长发,细碎的光点缀在她的挑染上,像是乱花,渐欲迷了方博的眼。方博穿好衣服坐回床上,压下一块柔软的床垫,他亲吻了一口女人的脸颊,随即起身,“唔知,大概在厨房,毕竟昨晚第一战在那。”




开门走出去,方博站在阳光下舒舒服服伸了一个懒腰。八点十二分,他还有四十八分的时间赶去葵涌的港铁站,然后在金钟下车,开始他一周的工作。




“还真是在厨房。”




女人的短消息如期而至,方博已经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Emily?Vivian?亦或是Jasmin。这几年方博风生水起,欢场上小王子,身边女人的保鲜期最长不过几周,一夜情的美丽在于永远也不会再次相聚的距离感,距离产生美,而方博又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女人的纤细腰肢和柔情似水生生把方博留在温柔乡,他对每一个女人都绅士有礼,却转眼间就忘记对方的名字。




方博坐在地铁上,翻着今天的外汇牌价和贵金属交易价,他业余搞些投资,投进去的几十万乘着年初的大好市场在纳斯达克和纽约还有伦敦打了几个滚,已经变成了几百万,不久以后大概也能在九龙买下一处房子,他看好那套八百尺的房子好久好久了。方博看了一眼手表,叹了口气,下次找妞一定在九龙开房了事便罢,上班方便。




“博哥morning。”前台小妹妹笑着对方博挥了挥手。




“早啊,Macy。”




方博八年前毕业就留在香港工作,打拼至今日才刚刚好购置房产。这几年熟悉了语言,熟悉了工作,有了新的交际圈,生活都还可以,每逢过年过节背着小包北上回家看看,家中父母偶尔催促他结婚,他也含糊地应声,南下归来仍然浪迹江湖。也许是受到香港一众好友婚姻观念的影响吧,方博对找一个人携手一生这件事不甚热衷,流连花丛太久了,难免审美疲劳,找乐子也是一时的肉体欢愉,静下心来的空虚还真的只有拼命工作才能填补。




眼下年终的升迁,身为销售部总监,方博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香港分区经理。外企考核严格,不是中国式关系通通就那么简单搞定的小case,竞争对手Adam是研发部总监,这几个月俩人都卯足了力气明争暗斗,就想先一步升职。偏偏方博手里还有几单生意,有老板跑单的是小金额,几十万美金也含含糊糊顺过去,倒是唯一的大案子,是和新加坡的航运公司的合作,前期的款项收到,可是尾款的千万美金追了半年也没有到手一分,这块硬骨头还是最终丢给方博去啃,百般不愿意也没有办法,磨磨蹭蹭一个月,仍然没有一点眉目。




方博叹了口气,用手梳理着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袋。这几天怕是没再有精力流连花丛了。




方博的午餐照例推迟到下午三点,简简单单一杯清咖啡一块三明治了事,easy省时。咖啡还没喝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两下推开,方博抬头,是自己的对头Adam和一个看上去颇为熟悉的人。




方博想起了,英国总部的HR,刘易斯。马上站起来笑着挂上公式化的表情,伸手握了握,“好久不见,Sir。”




“系啊,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公司年会,转眼就今年。”刘易斯的粤语有些生硬,笑着示意方博坐下。




Adam识趣地走出去,房间里只留着方博和刘易斯两个人,这次总部的HR来肯定不会是小事,多半关系到他的升迁。方博不由得紧张起来,腰板脱离了柔软的座椅靠背,挺直,不自然地紧绷着。




“这次主要是来同你讲一下升迁事宜,我哋商讨过,如果你能在年初之前把新加坡的公司的尾款结清,我看升职就冇问题了。”




方博被当头一棒,面前人的笑里藏刀他也没听清楚,只知道要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他再等上十年估计会等来一个机会升职。不经意向外瞟,百叶窗的缝隙中见透过一双阴险歹毒的小眼睛,正在和刘易斯交换着意见。方博一看那眼神就知道Adam不知道和刘易斯做了什么交易还是协定,居然在背后阴他。心不在焉地送走了HR之后,方博一脸阴沉,走去水间泡了一杯咖啡,正巧看到Adam娘炮地对刘易斯搔首弄姿,飞吻着say goodbye。




方博嘟囔了一声,“二椅子。(娘炮,东北话)”




“你讲乜嘢啊?”




“讲你靓仔啊。”




说完咣当一脚踹上门,把Adam询问疑惑的目光挡在门外,看着满满当当的行事历,只觉得心在滴血。论学历,Adam不如他,论经验,Adam更不如他,就因为和HR做了一些什么看起来就很肮脏想起来更加龌龊的交易,居然就把阴谋论玩到方博身上,方博心里已经把Adam大卸八块扔进维港填海了。抱怨归抱怨,职场这些事方博终归不是一天两天经历的新人,该如何操作他心中自然有数。这不是真刀真枪地上战场同人搏命,做人首先要学会用脑,管他小聪明大智慧,率先把对方击倒最好永远爬不起来的才是赢家。




方博给那家航运公司的执行去了一个电话,没想到直接被转给了总裁,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一个略有磁性的声音灌满耳朵,“喂。”




“喂您好,我是EDEN Forex国际的销售总监,我叫方博,虽然比较冒昧,但是我公司和贵公司的合作已经终止了,按照合同约定,贵公司应该把承诺我公司的项目尾款结清,所以您看……”方博有点不想承认,电话那边的男人声音很好听,比起他强了那么一丁点,年龄听起来也跟自己差不多,不由得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人家的三十岁,怎么就跟自己的三十岁不一样呢?事业有成,据报道好像还要和东南亚船王的女儿订婚,反观自己还要和一个死人妖争抢地区总负责的位置,说起来也是有点心酸。




还没来得及感慨,总裁发话:“千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当面谈谈比较好。”




方博心下了然,这事不出点血恐怕是摆不平。香港这座城,教给他的最大生存法就是交易,各种交易,权利,金钱,美色,各种鱼龙混杂。钱他没有,只能用借花献佛,用他人美色为自己谋利,不过香港这边最近戒严,要尝鲜还要去邻市,方博脑袋顿时大了一圈,似乎人生对他从来都如此艰难,不过权衡利弊,今次要是能借这个单子把首把交椅的位置套牢,方博怎么也是愿意费点心力。




“那是您劳驾一次还是我去找您比较方便呢?”




“下周我正好有时间,就去香港一次吧。”说完,还没给方博时间寒暄,就挂掉了电话,惹得方博差点被点燃脾气骂他扑街,心一横还是压下怒气。细细想来,这么简单明了也好,一来不用给他订酒店,谁知道这种级别的金主来港要什么样的酒店套房呢,半岛?四季?还是利兹卡尔顿?二来加上来回机票头等舱,一趟下来就顺走方博的三分之一年终奖,他可不敢再多话,安安心心地装乖巧,内心却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想着接下来的一周是如何的硬仗。




接了内线转到他的秘书,方博又不自觉地露出自认为迷死人不偿命的靓仔微笑,“Annie,下周的周会帮我取消,所有的行程都调整到下下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方博一刻也不想多待,出门就挤进地铁口,完全无视Adam在背后像个怨妇一般嚼舌根,左一口阿灿又一口大圈仔地贬低着方博的大陆人身份。方博不甚在意,管他叫他什么,都是一个自己骂他二椅子都欣然接受听不懂的夯货。心间带着一种身为滚刀肉烦死人不偿命的快感,坐着地铁也不怕远,一直坐到元朗只为了买一口钵仔糕。




港铁,从下午五点钟到接近十点都是络绎不绝,地铁车门一开就如同开闸泄洪,一个个人头如同忙碌的工兵蚁,一团团一簇簇从香港狭窄逼仄的街道脉络涌入不同的方向,整座城就是一座繁忙的蚁穴,大部分人辛苦一生有时也落不得一所五百尺空间的安身之所。




方博瘫回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钟,他在铜锣湾租住的房间也是正正好八百尺,容得下他不大的梦想和疲惫的肉体。他一合眼就忍不住梦见升职加薪,星星照不见他的梦,只有月亮反射着日光,顽强地抚顺着他的被角,这大概是这座城市待他最温柔的一面。当然,这一切他看不见,也摸不到。




方博有梦想,他还很年轻。少时梦如同平地惊雷,恨不得重新规划地球经纬,指点山河万里,好想化身造物主耶和华之灵,说要有光,要有天,要有地,还要有一个英雄叫方博,他神通广大只手举起万吨海轮,救泰坦尼克幸免于难,圆杰克和罗丝一个美梦结局,赚回全球21.8亿票房泪水。他力挽狂澜扼住SARS咽喉,把学生停课放假时间悉数讨回,还他们知识的海洋畅游,扑灭死亡阴影造福全人类。可惜,方博的梦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没被上帝中意,未得佛祖采纳,于是他还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生活,在为普通的理想奋斗。




方博现在的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想。他想升职加薪,买房买车,最物质最庸俗也最实际,沾染了铜臭味的想让他整个人身心俱疲却积极向上奔波港九乐此不疲。这是年轻人的正能量,也是对社会福利低下的控诉,更是香港金钱制度下的奴性。方博甘之如饴,甚至十分感激以及感动。本埠文明开化,与世界接吻,同全球相拥,好像格陵兰的鲸鱼放一个屁,港岛就能刮起九级气旋,站在金钱欲望堆砌的城,方博并不错愕迷茫,因为这是他现在以及将来要做一个长醉不醒的梦时,温柔残忍的温床。


 


 




方博站在赤腊角机场的候机厅,等着迎接未来金主。航班信息回转,行李都已发放完毕,也未见得人从里面出来,方博的肚子咕噜噜,早上的一个菠萝油很显然无法供给他整天的热量,他饥饿,疲惫,甚至很焦躁。可是他要忍耐,要微笑,要保持沉默。他像小蚂蚁,迎接雄鹰,没有厚实的翅膀,只能安稳地筑巢攀爬,尽管,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小蚂蚁和雄鹰会在金字塔的塔尖相遇,却不是现在。




“你好,方博是吧?”一个声音从方博背后传来,在方博看着人来人往,捏着公文包扣子发呆的时候。




“您好,总裁先生。我就是方博。”方博才反应过来,蓦然回头,却又是被划开新世纪一般的闪电刺目,男人比声音具象化后的样子更美好,单独拎出来的五官可能不甚完美,可组在一起却格外的魅力。有的人会说喜欢某某的嘴巴,喜欢某某的鼻梁,可见到这个人,他们只会结结巴巴地说,我喜欢你的全部。这些人中不包括见过大世面的方博,港男骚气时尚,如是者不在少数,方博自我安慰着却不得不承认,虽然如是者不在少数,可面前的人,是方博见过的唯一一位。




“我叫许昕,随你称呼。”nice。方博在心里欢呼了一声,他最喜欢亲民没有架子的领导。因为他坚信自己就是其中一员,至少会是未来其中一员。




“舟车劳顿,您早些休息,您订过酒店了么?”方博心中如是想,可是嘴上却不敢这样说,颠倒措辞,终于中规中矩地吐出一句像样的问候。方博在心里想好了可能出现的地点,他为了这一周租用的捷豹已经在停车场蓄力,等待着耀武扬威地杀进半岛或者四季。




许昕似乎唇角勾了勾,看着方博的眼中若有似无带了一丝笑意,方博看不出这一丝笑意的来源,只能略显尴尬地转过目光,等待着他尊贵的客人张开金口,让他在意料之中大吃一惊。




“不用酒店,太平山顶的别墅区知道么?”




意料之外,大惊失措。




果然有钱,全亚洲最贵的天价别墅,方博坐在驾驶座,如坐针毡地挪了挪屁股,仿佛跟着许昕接触久了,身边的空气都变金贵,吝啬地不屑钻进他的鼻孔同他的器官进行呼吸作用,害得他还要加快呼吸速度,连胸腔都有些不明所以地颤抖。




“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听口音你应该从内地来,我也是大陆人。”许昕心地善良厚德载物,略微放松了身体,笑着从副驾驶看着方博,语气柔和,仿佛四月春风令人迷醉。




“哦这么巧,您是哪里人啊?”就坡下驴顺水推舟,方博深谙此道,开车的手也象征性地松了劲道,放下防备。




“上海。”原来是浙商,许昕目光始终放在方博刺刺的后脑勺上,方博却没感觉,踩油门,左转右转,捷豹被他开得像是碰碰车,这不能怪他,只能怪本本族最后的自尊和倔强,“你语言天赋不错,粤语说得蛮好,上海话会说么?”




“会说一句。”方博露出微笑,看在许昕眼里略微腼腆。




“侬好?”




“小赤佬。”




许昕停顿一会,忍不住笑出声,尴尬气氛瞬间无影踪,笑得方博也忍不住抽泣了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温顺乖巧。




其实方博并不是只会同客人逢场作戏的酒囊饭袋,他的心里有一套战术,古人云先礼后兵,熟络起来等对方放下设防,如此一来最好攻克,长久以来,方博一直遵循着这条古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简直可以算是常胜将军。不过可能也是他至今没有遇到许昕。话匣子打开得很顺利,方博不急着议事,放长线钓大鱼地同许昕谈论起美元欧罗黄金储备,话题之专业理解之精准让周围人望而却步,仿佛在听一档专业经济评论。




许昕侧耳倾听,偶尔加以点评或者应和,终于忍不住终止,“全世界都关注美元经济,然而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不如聊些别的比较有趣,你说是吧?”




“是是是,那您想……”钱权美色,总有一点,钱不谈,方博没钱,美色终于派上用场,方博一边满意自己的迷魂八卦阵,一边笑意染上桃色。




“会玩Show Hand么?”


 






生意牌自然不能明着打,方博就算十分愚钝也晓得这个道理,牌局即生意,即使抽到同花顺,也只得把它留成最小的散牌,才能有上位机会。说是打牌,不如说是陪许昕寻开心,故意送钱。方博的确牌技不精,但也不会上来赔了底注之后再接连跟牌,仿佛不为输赢只为送钱。用烂牌打出逆风的,不是老千还是老千,用好牌打出连败的,不是生意还是生意。




荷官倒是貌美,身段妖娆,看起来是混血,就是不知混了几国,张口英文伦敦腔,白皙皮肤高挺鼻梁看似带着俄罗斯人血统,不知她的故乡是否和高尔基普希金同样来自茫茫雪原带着诗情画意和伏特加烈香的沙俄,倒是看出她满眼柔情的目光兜兜转转同方博的纠缠,黏腻到许昕暗地咋舌。




方博看出许昕意兴阑珊,敷衍着推了最后的底牌,又痛快地搭进八万港币。许昕的脸突然有些阴沉,他抓了一把桌上的筹码砸在美女荷官的身上,唇上勾起笑意,“早知道不够尽兴不如去葡京。钱留着买靓衫。”突如其来的酸意排山倒海拍击着许昕理智的崖,好像孩子的玩具被别人抢夺,一种狼一样的领地意识揉皱了许昕的眉。




“时候不早,不如你先回去?”许昕在酝酿着什么,方博不知道,仿佛前面万丈深渊的惊涛骇浪,拉扯着每一步的旅程,然而方博现在的世界仍然鸟语花香,充满希望和荷官的微笑。许昕话音未落,电话便响起,对面一个女人声音似乎是来查岗。方博装作不经意,突然心里产生了龌龊的想法,看着许昕搂着荷官的纤腰,却在同别的女人甜言蜜语,似乎在欺荷官不懂普通话,倒像是在折磨方博,情话咸湿到糊住方博咽喉,差点引起他干呕。




先礼后兵,礼不见效,便兵戈相见罢。




不知道他的未婚妻船王千金在看到未婚夫乱搞偷吃的视频之后会作何打算。




方博在心里宽慰着自己的狗仔行径,抬步走出房间,却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记录着许昕同荷官逢场作戏的冰冷镜头似乎在嘲笑着方博的天真。许昕的目光似不经意地划过镜头,露出一丝狡黠,他低头在荷官的脖颈喷出一口热气,亲吻的动作却掩护着一句气音:“Plan works.”




方博揣着烫手的手机坐立不安地开着车,他想了想,还是辗转着酝酿想把手机里的录像发出去到许昕的邮箱,七上八下地斟酌用词。该怎么含蓄又严肃带着威胁地发出外交辞令一样的催款通知,这是一门学问,方博想了很久,却终究还是没有干坏事的胆量,关闭了页面。还是回去把能烫掉手机电池的录像删了从长计议为好,方博叹了口气。启动车子的一瞬间,嘭地一声巨响,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安全气囊弹出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一片空白,最后的念头是本本族的逆袭,究竟是边个撞了他的车子,负了全责。


 


 






方博的头只是晕,这场莫名其妙的车祸,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肢体的伤害,至少,除了面前重影的家居摆设以外,他感受不到任何肉体的疼痛。家居摆设?方博使劲眨了眨眼睛,现在有几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这里是哪,还有,他为什么被拷在床头。手腕两处冰凉触感让他心生恐惧。这到底是他熟悉了八年的香港亦或是平静外皮下的罪恶都市,像电影里那样的血腥恐怖?




“醒了?”许昕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看着尚神志不清的方博,目光带笑,就是有些不怀好意。




“许总,您这是?”方博清醒过来,心中忐忑,有些做贼心虚地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发紧,就连说出的话都被挤压地不成样子。房间家具精致,不像是酒店陈设,方博动了动手腕,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当当作响,让他大脑发晕。




“方博,你当我痴线?”许昕手里的红酒晃晃悠悠,好似女郎烈焰红唇一般魅惑。可惜这后面是被光线昏暗拉扯地变形的许昕的眼睛,眼睛被拉得细长,阴险,像诱惑夏娃的阴冷长虫,吐着信子纠缠着在红酒旋涡的中心摇曳生姿,仿佛是在进食前的祷告。




方博冷汗涔涔,恐惧被带出身体随着汗水蒸发粘连表皮,覆盖着他光线衣着下的肌肤。这个总裁,不会是有字母圈的性(和谐)癖吧。




“我提醒你。手机。”许昕起身,下巴指了指方博脚边已经被拆剥干净的手机遗体,依稀还能辨认出生前光滑到貌似裸奔的身体。他拍着方博鼓鼓的脸颊,看着他头上的一撮黄毛因为自己的动作摇摆不停,战栗不止。




“我冇心为之啦,摄像头自己打开,我都冇办法啊。”方博强打起笑意,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像是刀俎下的鱼肉,让他很不爽,可都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示好以委曲求全,三十六计走为上,大不了这笔单子追不回来,用千万买命,也不失为稳赚不赔。




“冇办法,我看是冇办法要钱,想出这一计咯?方博,聪明反被聪明误。”




许昕的攻势缓慢而九浅一深,就像方博同人家做(和谐)爱,从不直捣黄龙,慢慢地刺激,温水煮青蛙,高潮之时就会更加让人脚尖发麻到难以自制。这是床上功夫,也是磨人酷刑。




方博叹了口气,干涸的嘴唇有些难受,好像连着气管肺部都烧起来,他看着许昕杯里的红酒,前所未有地难受。“好。我认,我有想威胁你,不过撞车的前一秒,我系真心想删去。”




“good boy.”许昕嘉许地摸摸方博的脑袋,动作前所未有地亲昵,却让方博吃一惊,不住地向后缩着身体。“想喝水么?”




方博点头。




顷刻落下的红酒浇得方博狗血淋头,杰尼亚的西装衬衫被染上可怖鲜艳的红,顺着他的额头将眼睫毛捻作一撮,向下滴着,狼狈得不如街边流浪汉。方博缓缓抬头,看着许昕,仿佛被逼供而一言不发坚贞不移的中共党员,而对方就是万恶的军国主义,十恶不赦的二战天皇。




“叼你妈嗨。”方博抬起头,笑着咬牙切齿骂道。认错,他认了,但他不能忍受尊严被侮辱,一旦自尊被丢弃,就再也捡不回来。




“你讲乜嘢?”许昕突然凑近,和方博贴得很近,鼻息纠缠,差点接吻。




“我说,我操你妈。”方博咧了咧嘴。




许昕目光落在被红酒浸润的方博的红唇,如同夏娃口中那块苹果的颜色。




“港督。(傻子,上海话)”许昕的话音刚落,便堵上方博的唇。




方博瞪大了眼睛,手腕上的手铐蓦然收紧,勒进皮肤。


 


 


 


方博至今想起那晚都是心有余悸,似乎真应了老话,苍天饶过谁。谁又能想到欢场王子居然是双插头,和一个男人翻云覆雨过后还爽到哭出声。这简直就是耻辱,幸亏许昕床上功夫极好,炉火纯青才让方博没有忍住废掉他第二天一早的一柱擎天。




拎着裤子逃跑的那一瞬间,方博有些恍惚,这到底算是什么?卖身求荣,那追回来的单子算是业务还是和别人睡出来的床单。方博脑子一团乱,追随原始的感觉他会承认,这一晚的感觉还不错,可他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伸手把许昕的电话拉黑,一切通讯都取消,他才安下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老老实实回去上班,只字不提单子的事。




何处惹尘埃。




方博老实了几天,每天下班回家上班公司,两点一线作息规律,俨然少先队队员作风,可是却在下班之后的那一晚遇到许昕的一瞬间全部破功。




“许……许总。”方博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不是许昕对着他招手的动作太明显,方博绝对不会想认出他。




“下班叫乜嘢许总?叫声昕哥听听啊?”许昕嬉皮笑脸地上前揽住方博的脖子,似乎那天晚上故作深沉阴险的角色不是他,方博被他勒到喘不过气,笑笑推开他,“许总,我晚上date,您高抬贵手啊?”




“date?你点知我要约你。”许昕面不改色,看着方博手里从菜场拎回家的一捆胡萝卜,“带胡萝卜约会,玩情趣?”




方博咋舌被许昕拖走。




许昕也不知道哪来的毛病,居然领着方博去逛女人街,看着街边靓妹条女对着他们两个指指点点,许昕没表示,方博却觉得脊梁骨被戳漏。




“喂,你来女人街做乜?给条女买礼物?”方博没好气地扯开领带,他的一捆胡萝卜被许昕留在菜场旁边的垃圾箱,自然没有好脸色。




“我第一次来港,就是来的女人街,陪我妈买东西。”许昕随手捞起摊位上的浮夸遮阳帽,扣在方博头上,方博生得白净,倒有几分妩媚之意。却被他抬脚踹开,将商品物归原主,重新放回model的光滑脑袋上。




“我第一次来港就囧了,没房住,过关之后阴差阳错坐了荃湾巴士,在渣打银行门口睡了一晚,身上都冇港币,只有几百块人民币,连着吃了一个月的大家乐烧腊饭,最后看到烧腊都想吐……”一开始来港,除非殷实家底,否则边个顺风顺水,还不是自己拼出一片天。




“然后呢?”




“然后就找到工作之后租房挤地铁,当时记得最好吃的东西是兰桂坊的豚王拉面,中午排一钟头长队,烧到头发丝都烫,进去吹冷气喝冻柠茶食拉面,人生享受……”方博看着许昕认真听的样子,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脸上,微微心跳乱掉一拍,清咳一声,“不似你富家子弟逍遥自在咯。”




许昕笑笑没说话,只觉得街边灯火掩映地方博更加顾盼生姿。


 


 


 


方博不知道是怎么又和许昕滚上床,他的行业标准是不和客户谈情说爱,谈肉讲价也不得行,不同男人搞暧昧,不沾高层小开金主,三大戒律清规,一朝夕同一人通通打破,一瞬间变得无底线无节操。




方博再从床上起来,没有跑,学起电影男主事后一支烟。月光洒在他的背上,青紫的吻痕斑驳迷幻,像是花丛中星星点点的美丽,画布是他白皙的皮肤,骨骼筋肉一丝一缕都恰到好处,散发着诱人的艺术香气,引得许昕这位灵魂行为艺术家虔诚献身。




青色的烟卷从方博口中吐出,却被许昕侧身吻回去,唇齿纠缠着缱绻在烟雾缭绕中,颇有法国文艺片的朦胧,撕扯间却带着足够的温情,仿佛真的像是爱侣之间的耳鬓厮磨。




“许昕,你未婚妻唔知?”方博靠在床头,口里的烟屁股被咬烂,也挡不住脱口的这句话,他不喜欢不清不楚,说好床伴就是炮友,床上起来之后是好朋友,没有感情也全是距离。方博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酸极了,这种情感不该属于他却粘连着他的大脑,让他甩不出去,于是痛不欲生。只觉得许昕是一场台风过境,吹得他心里东倒西歪几近瘫痪,来不及逃走,却也追不回来。




他想把许昕当作快餐,来也快去也快,可惜却是毒品,沾染即上瘾。




许昕沉默一会,吻了吻方博的额角,没回答,也没反问,“你知唔知,去年年终会,我在你们公司见过你一面?”只一眼就埋下祸根,于是也包不住日后恶果,尝起来甜美,回味苦涩,像是这一场性(和谐)爱的结尾竟然是如此沉闷,谈论起来有些唏嘘。




“不记得了,你是耀眼嘉宾,还会记得我小人物?”方博半开玩笑地光着身子从被子里溜出来,四处找着烟灰缸。




许昕也从被子里走出来,从背后抱住方博,“如果我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中意你,你信乜?”




时间沉默着,直到烟灰烫到方博的手指,才发现外面的夜已经浓重到化不开。


 


 






“许昕,你乜嘢意思。”方博拿着手机的手捏出青白痕迹。躲在洗手间,同事在开香槟庆祝,恭喜他胜任港区总负责,可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他原本是开心的,梦想实现的欣喜若狂,怎么不会体现在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身上?可是Macy的一句话,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和仅存的自尊。




“许总这咁爽利,付清尾款,这么劲的大佬,可惜被博哥收住,据说都拍拖几月,博哥你嘴好紧,都不讲的喔。”




方博的笑意已经支持不住,周围人阿谀奉承,可他明明听见他们内心不屑的叫喊,像是洪水野兽,仿佛誓要将他撕裂。




“睡床单边个不会,看来还是阿灿本领高,栓得住许总。”




“双插头诶,好恶心。”




“怪不得Adam被挤下去,凭这搏出位,也是够拼。”




许昕在那边似乎没听清方博的语气,“正好你打过来,我要送你一份大礼,无需谢我,以身相许就好了,想知道是什么?”




方博怒极反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感觉到无助,在他努力了八年后,终于被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弄脏了名声。“你知唔知别人点讲我?讲我睡床单啊,讲我双插头搏出位啊,许昕。你乜嘢意思,想把我搞臭直说?侮辱人很有趣,你很有快感?”




许昕在电话那一边沉默着,突然蹦出一句匪夷所思,“方博,在你眼中,我们的关系就只是床单对么。”




方博被噎住,几秒钟之后狠狠将手机砸在理石地上,屏幕碎成蛛网,一如方博现在的思绪。




“博哥,你没事吧?”Macy上前扶他,却被他狠狠推开。




“滚啊。”


 


 


 


许昕离港,一句话都未曾对方博讲,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方博也走了,带着炒股赚来的几百万,终究是没有将其投入香港房地产,带着一张轻薄的卡,北上回了他自己的城。




港城似乎什么都没有带给他,除了填满钱袋的money和破败的心。




几个月后,Macy打电话给方博道歉,她说那句话是她无意从Adam口中听来,Macy心直口快,自然不晓得会被多少有心人听去利用,一场他人口中的流言之战,终究离散了一对人。




方博谈不上后悔,每次他从电视上看到许昕的消息,都现是揪紧内心,然后是长吁一口气。他不知道着莫名其妙的紧张从何而来,像是偷情的不安,又是离开的释然。方博唯一承认的就是爱过许昕,其余缄口不言,通通烂在肚中,任时间消磨啄食,直至白骨森森。他也在想,是不是把原本一文不值的自尊看得太重,以至于最后全盘皆输。




一则新闻早报,终究是吸引了方博的眼球。“航运公司总裁许昕昨日宣布破产,已赴港配合银行处理资产,或将净身出户,更有爆料称其与船王之女婚事告吹。”




方博全身打了一个机灵,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谁给他的信心,他当即买了直飞香港的机票。




台风海马靠近港城,飞机刚刚落地便宣告机场航班全部取消,九巴城巴龙运暂停服务,中小学一律放假,并发布八级西北烈风及暴风警告。方博站在赤腊角机场的大厅,看着外面的风雨,突然冲出熙攘的等候人群,钻进一辆车里。




“荃湾巴士站。”




“八号风球要来了,唔走了。”司机对他摆摆手,刚要下车进机场避风,就被方博拽了回来。




“我出你五倍车费。”




似乎就连老天爷也对不要命的人畏惧几分,车子行驶得战战兢兢,却也安全到达,方博顶着烈风下来,看着渣打银行的牌子,心里突然忐忑,他们会不会在这儿遇见,他曾经和许昕说过,这是他来港的第一处栖所。




许昕穿着一身阿玛尼的西装,拎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坐在提款机前。




方博全身上下都被水淋湿,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他们两人谁更加狼狈。




方博拎着许昕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地一拳打在他脸上,然后欺身吻住,他的脸湿湿的,让许昕不知道这是雨还是泪。




“你来这做乜啊?”




许昕说,“走你走过的路咯,来之前我吃了一个月的大家乐。”他停住几秒,人畜无害地笑着,“风停了,你带我去食豚王,点啊?”




风停了,你要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不用风停,我都包养你一辈子。”方博笑着笑着,终于流下了眼泪,有后悔,有难过,不过终于许昕没有让这滴泪落下,他说,这滴眼泪是方博为他流下的,可是却很苦。




“哦对了,这个给你。”许昕从口袋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却是一枚对戒,制作精良,出自名牌,“银行封家时候我偷偷带出来,没被发现,原本也是要给你,现在就用这个贿赂你包养我咯。”




方博无语凝噎,只能用一个吻道尽所有的你好,对不起,和我爱你。


 






几年后,许昕的基金公司在港交所上市,而他也正式成为商场和金融市场的奇迹,白手起家,中途落寞之后居然卷土重来东山再起,一时间他的名字变得轰动。




发布会之上,有人问了他一个问题,很老套,有没有最想感谢的人。




许昕笑着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有啊,当然有,我要感谢他不离不弃,在那场台风里把最潦倒的我给捡回去,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方博隔着电视机,手上举着一杯冻柠茶,无名指上有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身为基金公司的执行,他却把这次抛头露面的机会推了,按照许昕的话说,也许他是想安心地当幕后,做总裁夫人,当然许昕说完这句话就被他踹到了沙发下面。关掉电视,方博接起电话。




“出来,晚上请你食宵夜。后天据说又有台风,吃不到怕你又嘴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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